那是寻常的一天。
云沉沉笼住了天空,夜到来得悄无声息,雨水淅淅沥沥而下,溅出些微声响。
杨树和母亲早早用过晚饭,又用热水烫了手脚,这才钻进被窝陷入安眠。
夜降落后的空气是沉静的,透着点不知名的清甜。
树木大都寂寂,披着一层薄纱,沉默地站在雨中。
地面拢着几点低洼,雨水积落,反出模糊的亮光。
静极了的道路上,偶尔能听到晚归的路人踢踏踢踏的脚步声。
声息渐寂,灯火渐熄。
安南城陷入了巨大的沉睡。
此时,高耸而巍峨的城墙之上,几个年轻的兵丁凑在忽明忽暗的火堆边,守卫着夜的安稳。
火焰在眼底轻跃,张来觉得有些困了。
他站起身打了个呵欠,转身钻出值守的房间。
安南城就在眼下。
星星点点的灯火,偶尔传来一两句模糊的人声,不远处的安回河闪着粼粼微光。
张来仰头让雨水冲打脸面。
很快,他的脸上、鬓边、衣服上都沾了一层细细的雨滴。
他用力揩拭两把脸颊,轻声打了个呼哨,忽然觉得心里轻松极了。
***
“嘣!”
犹如开天辟地的那一斧,巨大的闷响裹挟着磅礴力量在静夜里推出极远。
狗疯狂地嘶嚷了起来。
点点星火片刻燎亮了安南城。
人声鼎沸。
张来愣在城墙上,从没觉得夜如此安静。
瞳孔急剧收缩,全身汗毛炸裂,目呲欲裂间,他心神俱裂地想,他到底看到了什么?
暗夜里粼粼的河水如同窥伺的巨龙,终于在深夜美梦时一展爪牙。
堤坝被冲垮,拍击起数米高的水浪遮天蔽日;顺着决口处,河堤接连坍塌,安回河水汹涌而出,肆虐千里。
张来被死死钉在原地,全身肌肉、骨骼蜷缩住发出惊恐的尖叫。
他用尽全力撕扯开双唇,把痉挛的心脏嘶吼了出来:“河水决堤了!”
城墙上有一面巨大的鼓,每个经过安南城的人都能看到它的存在——示警的作用已经很久没有发挥过了。
这天深夜,面容扭曲的兵丁涕泗横流挥起重重的鼓槌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鼓声沉重而肃穆,伴着滔天的洪水,彻底揭开了夜的幕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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