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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忆的空当，吴安已经把饭做好端上桌了。

今天是鸡蛋面，滑嫩的蛋白，金黄的蛋黄，有些许橘红的糖心，溅到鲜绿的菜叶上，溅到多汁弹劲的面条上。

吴常想起了故乡。

他还叫吴爱国的时候，母亲也曾为他下过一碗鸡蛋面，腾腾的热气中，童年飞走了。

后来呢？现在呢？他的家人呢？他的故乡呢？或许离去了，也或许已亡矣，不管怎样，他总归是将他们丢失了。

这顿饭吃得沉默，吴安也看出父亲的低郁情绪，只是静静的陪在一边，不敢打扰，也在独自担忧。

“爸爸！”

吴安耐不住性子，还是叫出了声，“您怎么了？发生什么事情了吗？”

吴常看了看吴安，这孩子总能敏锐地觉察出他的心情变化。

但他只是笑着，摇了摇头，起身想要收拾餐桌，吴安却倏地站起身来：“爸爸！”

养子不满于父亲的隐瞒与敷衍，态度强硬地按住父亲的手，神情严肃，还有些生气，却只让他感到好笑：刚及他腰的小孩子，多大一点啊，这么有气性。

吴安可不管他在想什么，任性地自顾自说：“有什么事不能说吗？您的军务？国家机密？再不济，总可以向我发发牢骚，让我分担一些您的忧愁啊！”

听了这话，他的心情却又低沉下去。

是啊，有什么不能说的呢？他早已和盘托出他的一切，无论是对敌，还是对己，他是内奸，他是叛徒，他背叛了一切——他的国家、他的组织、他的党、他的故乡、他的家人、他的初心、他的信仰、他自己和他自己的灵魂。

“孩子，小安，若爸爸带你离开，你会走吗？”

“离开？”

吴安诧异地重复了这个词，“为什么要离开呢？爸爸？在这里当个为国付出、为人民而战斗的军官不好吗？——还是说……您想要抛下这一切？好吧爸爸，您大可以去抛弃一切，什么信仰，什么荣光，什么责任，什么正义，全部都抛弃吧！

只要您快乐的话，有什么不可以呢？……我是您的儿子啊！

您永远的至亲，无论怎样，您请连同我一起去做！”

小小少年的心里已承载了许多，但终究养子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父亲，哪怕有违他心中刚刚建立起的尚不完善的世界观。

多么天真可爱的稚子啊，吴常心想，一如当年天真幼稚的自己。

“孩子，”

吴常又开口，他用一种平和的声音平淡地讲述着，“你知道的，我原先曾被敌人抓了去，在他们的集中营里待过一段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