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浓须卷髯的胡商们说,自长安城一路向西,直追赶到太阳落下的地方,便可以望见楼兰。
画屏没去过西域,甚至、没有出过长安城。
打出生以来,她便被锁在绵延不绝的宫墙之内。
幼时的她,总爱独自一人,执了宫灯,穿过九曲回廊,踩着单薄的布底,亦不顾脚跟袭来的阵痛,就那么一直跑,一直跑,直到累得筋疲力尽,瘫坐在雕花的长椅上,透过凄清的黑夜,试图去眺望遥远的长廊。
然而,漫漫的回廊,曲折蜿蜒,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,巨蟒般地盘旋,蔓延至暗夜的最深处。
也曾听宫里老一辈的姑姑提起,当鄯善还是楼兰时,有一位慕大汉之名前来和亲的公主,拥有倾国倾城的容颜,舞姿堪比惊鸿霓裳,一时宠冠六宫,只可惜红颜已逝,不过数年早已香消玉殒。
寻遍宫中每一处,皆无此公主的画像。
“大抵早已埋没在朝代更替的战火中了。”
老嬷嬷叹息着摇摇头,“不过,楼兰国里应该还留有公主出嫁时的绘像。”
莫名地,画屏有一个执念,一定要见一见那位鄯善公主。
只是,皇城的外墙,一道道,这么高,她怎么可能出的去。
春芳未歇秋已逝,绝胜烟柳满皇都。
来自天南地北的使团载着成箱的贺礼,谄媚地前来觐见。
纵然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王朝和一个陌生的皇帝,使臣们面不改色,依旧饮酒作乐,恍若昔日的大汉不过南柯一梦,驻足耳畔的繁华与喧嚣仿佛就在昨日,只一瞬,便消弭了踪影,连一丝尘埃亦不落下,永远地消逝在这广袤的天地之间。
第一次,画屏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渺小,那样的无助,那样的、不堪一击,那样的、微不足道……风入席,珠帘起,笙歌彻夜觥斛旖。
轻纱离,媚眼迷,琵琶胡笳与羌笛。
罔顾俗世的纷扰,埋首于前朝的旧史,偌大的尘世间,竟没有停驻的彼岸。
旬日,鄯善国来使求婚,新帝诸女尚幼,不愿忤了使臣的意,遂昭告后宫女子,凡适龄者可举荐和亲,以公主之礼仪仗出嫁。
掌事姑姑举荐了画屏,不料一眼被圣上相中,册封未央公主,即日启程。
宿房内,妙龄的宫女们簇拥着一个羸弱娇柔的女子。
如瀑的青丝由原来的垂髫缠绕成高耸的凌云髻,殷虹的缕金百蝶袄换下了洗得几近素白的襦裙,粉嫩的胭脂,朱红的唇,俨然一副大唐公主的样子。
唯一不同的是那双异色的眸,浅碧的瞳孔透着幽绿的光,好似暗夜水映寺中的绮罗玉,倒映出深邃的孤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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