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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（第1页）

杨怀恩轻轻把门带上，沈平还靠在他身上。

两人就这么依着，杨怀恩想把沈平放到床上，可一沾着床，沈平便整个人覆在他身上。

“沈哥……”

沈平压在杨怀恩身上，遮去了大片的光线。

房里没有点灯，杨怀恩眼前一下只剩灰蒙蒙的一片。

沈平没有声响，没有动作，像是睡着了，杨怀恩便想去推他。

“别动……别动，让我抱一会。”

若说杨怀恩对沈平原本还有气，还有一点埋怨，现在也都消失殆尽了。

沈平厚实的胸膛挤压着杨怀恩的，杨怀恩听见他那一颗心在胸腔里砰砰砰地跳，每一下都跟砸在他自己胸上似的。

他大概知道沈平经历了什么，可又知道得不完全，他毕竟年轻，有些事情想不到。

他也不是擅长言辞的人，无法说什么来安慰沈平。

又或者，他清楚言辞在此刻只会增加无可奈何的虚伪，若企图用言辞快掩盖这时过于肃穆的气氛，恐怕是徒劳。

然而为什么他清楚，就只是一种直觉了。

这种感受，竟比古人说的“此时无声胜有声”

来得更沉重一些。

毕竟在这种感受里，没有半点愉悦。

（……）

今日沈平的血热了又冷了几回，只有这时才终于平静下来。

今天的事他不会忘记，也不能忘得掉，只是现在却如同吃了一剂鸦片，镇痛，麻醉，飘飘欲仙。

其实这个比喻并不恰当，杨怀恩于沈平，并不是那么消极的东西。

只是沈平那时候并不了解杨怀恩，而杨怀恩也并不了解自己。

直到许多年以后，沈平才明白，自己那日得以平静，是因为在一个比自己更强大的男人身上得到了安慰。

那日沈平具体做了些什么，杨怀恩之后都没有再问。

他有一种不安，隐隐知道将来他总归对上这可怖的一切。

这个时候他会想起他的父亲，他的哥哥，想起从前院子里的井，井边的石墩和枪矛……然后便生出一种淡定，他生而如此，责无旁贷。

只是他也想起那了双小脚，想起一个拉着他却走不快的女人。

她识得字却不像爹和大娘那样深明大义。

作为一个妾她总是沉默的，对着自己的孩子亦是，问得最多的便是他饿不饿，渴不渴。

她用一双小脚带着他走了一里又一里的路，一个人家一个人家去投靠。

看别人的脸色时，也是一如既往地低着头，谦卑而无谓的样子，叫人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。

那一枪到底是谁开的，杨怀恩不知道，恐怕除了老天爷没人知道。

杨怀恩又想起了沈平……

他还是希望那枪是自己开的。